Hourglass

今天还在和太太感慨,翻看14年和15年底的博客,好像现在已经无法再写出这样的文字了。2016年末跨年的时候,还记得当时朋友圈发了一个教父2里面Michael亲吻Fredo的图片,真是想把这个年赶紧过去。

在人生步入而立之年的2016年,感觉精疲力尽。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上有老下有小的力不从心。还记得孩子不知何故哭闹一趟一趟的半夜开车出去,还有一次吓得孩子奶奶整个人精神崩溃的在楼下抱着大宝走,生怕是白天摔到碰到了哪里;还记得和太太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跑医院,赶上孩子半夜高烧,两个人愁眉苦脸和岳母商量到底去不去急诊,等到孩子基本不太生病了,又发现岳母因为劳累得了动脉硬化;还记得突然看到孩子奶奶出手术室的照片,整个人像是最后一根紧绷的弦被生生拉断,崩溃的一个人站在上海会议中心大厅里面掩面痛哭;还记得为了装修一次又一次的和装修公司或者衣柜厂家的人激烈争吵;还记得那半夜突如其来的腿部肌肉的疼痛,大概只能眯过去半个小时然后又会被剧痛疼醒,吓得自己在头脑中从肿瘤到高位截瘫挨个排除,倒是转天在医院得知自己年纪轻轻就腰椎间盘突出的时候松了口气; 还记得为了不太长时间休病假,咬着牙坐飞机去柏林开会,每天都是脚一沾地便是整条腿钻心的疼,在腰上扎上护腰,硬挺着上台演讲,最怕观众还要提问,然后一瘸一拐的在会议中心大厅里拖着走,每个人看到我都一脸惊吓的问我到底怎么了,更让我心烦意乱;还记得在公司要小心翼翼的去平衡各路的人际关系,既要跑的快还要尽可能少的得罪人,但还是会被气得破口大骂,被工作搞得身心俱疲,太太说连跟家里阿姨说话都脾气不好。

在2016年的生日那天在朋友圈说,到了30岁才知道,而立之年,多是不得不立。活到这个岁数,谁也依靠不了,周周围围反而都在要么指望着你要么看你笑话,只有自己咬着牙硬顶着。牙被打掉了也要啐到对方脸上,视线模糊着也要找机会再在命运的脸上给一拳。人这一辈子不要奢望能躲着过个安生日子,命运这个东西就是负责在你最欢乐的时候给你按到泥里,在你在泥里的时候把你按的更深。每一天都是战斗,与天斗与人斗,决不能低头。

当然负能量之外,支撑着我的是生命中的那些最珍贵的幸福点滴。我们的婚姻生活一直是最大的支柱,我们还是尽量在每天晚上能拿出2-3个小时的时间,一起看奇葩说和康熙,讨论一些社会上争议性的话题,商量生活上需要做的决定。沟通与交流大概是我们在二人关系中最享受的部分,也是最不可缺少的元素。当然在此下笔处,最希望的还是我的情人节小礼物能早点邮到:P

两个小磨人精也随着长大,越来越好带和让人疼爱。在Google Keep上尽可能的记录了16年她们俩的一些点滴:

8月20日,大宝小宝会干杯、贴脸亲、握手
8月19日大宝第一次奶奶
8月14日小宝第一次会喊爷爷奶奶,并且听懂让喊谁就喊谁
8月1号小宝第一次独自走路超过3秒
7月18号大宝第一次会看着叫爸爸,小宝第一次会看着叫姐姐
7月12号小宝第一次独立站立超过2秒
7月10号大宝第一次会指东西,独自站立超过2秒
6月29号大宝第一次发出妹妹的音
6月28号大宝第一次摔跤
6月27号小宝第一次发出姐姐的音
5月3号小宝第一次爬
4月3号小宝第一次摔跤
2月24号大宝第一次清楚的喊妈妈爸爸
2月22号小宝第一次清楚的喊妈妈爸爸
2月8号小宝第一次会发妈妈的音
2月7号大宝第一次会发妈妈的音

当然新家的装修虽然现在也还没有收尾完工,过程波折,但我们一直坚持自己想要的效果,现在也大概有了我们之前头脑中想要的样子。

2017年已经快过去2个月,两个宝宝也已经一岁半了,可以领着在路上走路了,有时候看着她们就会感慨,时间过的真是飞快,快到把自己都甩到了后面,把年轻的自己甩的不见了踪影。步入奔4的人生,为了家庭和自己,也该成熟起来了吧,所以呢

新的一年,从用洗面奶洗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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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vole Bianche

Diane&Elyssa:

你们在刚回家的时候,皮肤是黝黑黝黑的,姥姥和奶奶心疼你们的蓝光治疗,爸爸妈妈也曾经手足无措。妈妈的乳腺炎更是曾折磨的整个人形容憔悴,也让爸爸每天提心吊胆。但看着你们慢慢的,那样一点一点的长大,开始出落的像两个用牛奶浇灌出来的白瓷娃娃,我们真是满心欢喜。

 

D:从出生你就是那样的甜美,从来不哭那么大声,从来都是恬恬的微笑。你得霰粒肿的那段日子里,妈妈每天起早贪黑,白天带你去照红光、敷眼药,晚上半夜爬起来给你的眼睛热敷,生怕你小小的年纪就要去手术,就要眼皮留疤。但幸运的是,在妈妈的悉心照料下,霰粒肿如神助般的痊愈了。你从小就是姐妹两个中更精明的那一个,你会用眼神打量家里走来走去的人们,你会在爸爸给你讲故事书的时候专注的看书,你会用手去抓你喜欢的图案, 你甚至在两三个月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声调语调,判断出姥姥说去洗澡时,应该期待什么。你生气了还会发脾气,你还记不记得因为爷爷逗妹妹哈哈大笑你气的一晚上没有理他?还记不记得因为敷药摘药布的哭闹?还记不记得去打防御针,疼的眼睛里面含着小眼泪?这一切的喜怒哀乐发生在你小小的身上是那么的可爱。

 

E:你生下来就要比姐姐重,爸爸妈妈也都一直把你的茁壮当成理所应当,也因为如此当你5个月的时候第一次感冒,爸爸心乱如麻的闯红灯后停在了马路交叉口。你从来都是家里的开心果,因为你每次的笑都是那么的从内而外,好像能照亮整个世界。爷爷会被你逗的哈哈大笑,爸爸也乐得抱你在草坪上疯跑,听你在臂弯里开心的喊叫。你比姐姐先会的翻身,先会的在手扶下的直立,先会的放声歌唱,先会的抬头跟抱着你的人微笑。每当你穿上新衣服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臭美,拍百岁照的时候,美人鱼的那套爸妈真是永远也看不腻。爸爸常跟妈妈说,爱笑的人就爱哭,这好像在你身上也特别明显,哭的时候惊天动地,把大家吓的不知所措,也经常会立即破涕为笑,逗的大家想一直的亲你。你也有你的小脾气,妈妈说你拧着不吃奶的时候特别像爸爸。

 

你们在2015年的到来给我们这个小家带来了太多的欢乐:你们两个第一次相互看到时的对视着拉着手咯咯不停的嬉笑、你们百岁照的无敌pose、用babyjogger推着你们在荔枝公园里散步、妈妈给妹妹换纸尿裤但忘了换上新的结果让姥姥裤子湿了一片、姥爷给你们每天的拍照P图苦思冥想出总会被妈妈奚落的配图文字、爷爷的不断叮嘱和奶奶一件又一件给你们淘的新衣。。。虽然姥姥每天被你们累的腰酸腿疼,奶奶被你们累的瘦下十几斤,姥爷累的白天止不住的打盹,爷爷累的喘不上气,但是每次你们的欢笑都会让他们忘记这一切,跟爸妈夸口你们是多么的可爱,而且是这世界上唯二可爱的咩宝,因为他们真的是好爱你们。

 

这是你们在这个世上跨越的第一个新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但这是第一次,爸爸妈妈陪着你们过的新年。爸爸给你们买了好多的书,妈妈给你们买了好多好看的衣服,希望你们能健康无忧的成长,自由自在的徜徉,不求能出人头地,但求能岁岁安康。

 

写在我们四个的2015年末,爸爸爱妈妈和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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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long, 2014

已经记不得上一个年终总结何时所写,尤其像我这种笃信随阅历增长需及时丢弃旧习惯的性格,辞旧迎新更适合年轻的过去吧。但2014发生了太多事,不记一篇怕是人生再无同样经历。

在这一年,我和长跑了8年的恋人终成眷属。感谢两边家长的支持,我们没有几十桌倒胃口的酒宴,没有成百令人生厌素不熟识的宾朋,没有车队没有摄像没有司仪,我们随着自己的心愿,在橙县民政局,在美帝几个近友的陪伴下,登记注册,拍摄婚纱。她在说I Do的时候几近哽咽,而只有我们和好友,真正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这一年,我决定回国。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white trash under yellow skin,除去耳膜中大概已经刻上痕迹的各种金属乐和交响乐,我爱看Morning Joe,我爱听SCOTUS的聆讯录音,我爱吃In And Out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但是她在哪家就在哪。不能否认那时候心里的忐忑与紧张,怕自己已经同国内脱节,怕回国找工作不顺利,怕不适应国内的生活节奏和环境等等。当后来每次在人群熙攘的饭馆和她吃饭,看着周围各色各样同是来自异乡的人热闹的吃着聊着,心里都会有无限感慨,只有在美帝真正孤独过的人,才知道这一切是多么的珍贵。回国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在这一年,有了第一份工作。美帝读书若干年后,终于工作了。找的过程不算坎坷也不算顺遂,但工作的同事都很好,工作内容也让我满意。作为一个对政经史狂热但无比痛恨代码的工科男,这已经是不能再奢望的好结果。另外的福利是可以世界各地出差开会,虽然发现工作出差和上学参会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但多走走终归是好事。

在这一年,我们终于有了共同生活的经历。8年的异国加异地,我们在开始多少都对真正面对面的生活心怀疑虑,不过老天抬爱,磨合期短的让人满意。我们先是缩居在10几平的老式单位宿舍,后来搬到了30平的新式单位宿舍蜗居。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从丈量尺寸可钉可铆的购买家具,到从网上订购各种器具,我们小日子倒也过的欢乐充实。我们有两个阳台,但每个都只有1.5平米,连洗衣机都要拆了门放进去。我常开玩笑说吃完饭只能坐着,家具满当的连在屋里溜达消食的地方都没有。但这一切都比不过早上醒来,能够见她握着我的手,熟睡在身旁。

在这一年,就在这个小家,我们有了我们的两个羊宝。不能说不在计划之中,但确实是在预料之外,两个小生命的来到让我们有些手足无措。网上那些一个比一个吓人的生化故事,更是让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们不在乎男女性格长相,只要两个宝安安稳稳的来到这个世上,就心满意足。

对新年的期望,是对宝宝们说的。

宝宝们,你们的到来让我感到更多的是诚惶诚恐。我一向秉承父母于子女无恩论,就像True Detective里面的台词一样,

“Think of the hubris it must take to yank a soul out of non-existence, into this, meat; to force a life into this, thresher”

我知道不是你们哭着喊着要我们带你们到这个世上,是我们完全的主观意志,给你们带来了生命,带来了命运旅程中的无限可能,也带来了难逃最终去向的归宿。我怕你们人生中会出现灾难变故,也怕我们教育无方白白浪费一世的生命。宝宝们啊你们要知道,爸爸妈妈是多么期盼你们的到来,又是多么紧张害怕完不成身上的任务。

但是爸爸妈妈可以允诺的是:在你们到来之后,不会发哪怕一张你们的照片到网上,好得到很多违心的奉承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不会在你们小时候非要带你们周游世界体会生活,体验我们微薄收入可以负担之外的经历,因为在你们真正成人之前,不知生活为何意,生活需要你们在成年之后,自己,或者和你们所爱的人,一起去领会感受;我们不会去用那些网上分享了烂透了的各种各样的教育方法去教育你们,我们也懒得和别的父母去辩论应该怎么教育孩子,我们只想,也只能教给你们两样东西,如何做人和如何思考。

宝宝们,我们期望你们快乐本色的成长;期望你们可以在你们真正喜欢的领域成才,用自己的力量去塑造自己的世界;期望你们可以少懂一些这操蛋世界的潜规则暗道理,多一些对人对事幼稚甚至无知的期许;期望在可见到的未来,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珍爱,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踏实的开始自己的生活。

宝宝们,当你们到来时,我才意识到,就像我们父母辈那样,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都已经开始变成你们日后在相册中才可以找到的回忆,我们只想让你们知道,dear babies, Élyssa and François, you are so loved.

站在2015年的肩膀,我没有遗憾,心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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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Ukraine to Kunming: the collapse of post-WWII order

What stunned US the most during the ongoing Ukraine Crisis, was actually something it has been meddling with for a long time.

Most of us treat the post-WWII mainly as the Yalta Conference system, where US versus USSR seems to be the perpetual battle hymn.  This  is not wrong, to say the very least, but shields something more important : The Anglo-American Order’s dominance in Europe.

For the convenience of political correctness and of course historical propaganda, the depiction of  WWII focus on the ideological struggle between the evil racism and the bright liberalism (in the old way). However what underneath is the eternal contention between “The Land Power” and “The Maritime Power”, or call it Behemoth vs Leviathan if you want. Hitler’s Reich is, at its very core, no different from Napoleon’s France, from the point view of national security of Great Britain. And what underneath that, is a more fundamental problem : human’s genetic discomfort among different races.

This is a typical three layer national security structure, but what changed from Vienna Conference System and Paris Conference System is that the Leviathan totally demolished the Behemoth this time. Great Britain had to perform an earlier version of Glorious Isolation after the Napoleon’s war because it already had been stretched thin. Europe affairs was left to, although reluctantly, the big three : Russia, Austria and Prussia to maintain the post war geopolitical layout. Everything changed after WWII, when US as the ultimate maritime power totally overcome Europe’s will. The most significant point made by the Atlantic Charter is that Anglo-American will rule Europe, or the Western part, for the first time. This is hard, of course, for traditional behemoths. Years later, EU emerged with the sole purpose of replacing the Leviathan Order (NATO).

In order to sell the Anglo-American Order to the European people, Layer 1, the Propaganda Layer, has to be overstretched to cover the other two layers. It has to be about black and white, and it has to be the right and wrong. Hence “Beacon of the West”, “Warrior of Freedom” becomes the national security “billboard” for decades, until USSR collapsed into pieces.

But US find it difficult to find another theme to replace the “Freedom Fighter”, and this becomes more and more devastating after 911. You can’t put democracy on countries that still living in Layer 2 to solve any problem. And because of that, US becomes more and more confused to justify the Leviathan Order it projected over the West.

That is why when Ukraine Crisis broke out, US can’t even fitness a message. US could take the Layer 2 approach : Russia is the representative of Orthodox Order and the arch enemy of both old and new Christian World. But it couldn’t, it stuck with Layer 1 in limbo.

US is not the only victim here : China also suffers from the same problem. China hasn’t been able to formulate a good Layer 1 narrative to cover the lower two layers, and it can’t do it only on the lower layers. It is a fact that we are not defined by ourselves but by other people. No matter what kind of Chinese people you are, the traditional Uyghurs see you as the representative of the West: you put your kid in an educational system that study English from elementary school; you want to do shopping and buy nice brand – western brands; even the Chinese spelling system is based on Latin letters.

The solution here is to embrace the sense of “Western” and “Modern” projected on us and try to make more and more Uyghurs look like us, talk like us, and walk like us. The Ethnic Autonomous could do nothing but ignite the Layer 1 tensions. You have to do it the old way: assimilate, not in the name of Han Chinese, but in the name of The West; and not surprisingly, migrate more our people there. Admit it is a struggle between the past and the future, and willing to fight to win it.

It’s time to return to the primi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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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革命:重塑我们的历史观(十六)—— Freedom of speech, it’s all about the market and power

宣传的最大功效在于创造一个平行世界。

言论自由毋须说是现代政治中定义的诸多自由权利中最重要的一项,但是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迅速发展,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的区分就显得尤为重要。除了极少数落后或极为专制的国家(如朝鲜)之外,当今互联网几乎可以说是封锁不住的。翻墙软件的种类丰富繁多,只要不组织针对威权体系的反抗活动,像goagent或者lantern这样的软件基本可以让你无阻碍的在存在互联网审查制度的国度上网查询资料。也就是说,只要有心,没人可以阻拦你获取新知。

与古代不同的是,思想自由几乎在绝大多数现代国家里都可以被保证,当然是对有心人来说。如果一个人张口闭口自由至上却连翻墙都懒得学,失去思想自由完全是活该。那么更进一步的问题是,既然知识的获取已经无法阻止,言论自由——表达出思想的权利——真的那么重要么?或者更诸心的问题是,争取言论自由的人到底在争什么?

最简短的答案是话语权,更长一些的解答需要详细的讨论。

我们可以回想一下上世纪30年代初的中日关系。对于习惯于抗日教育的我们后世来说,亲日派的出现几乎不可理解。但是如果你置身于上世纪20年代-30年代,就会发现对于真正获得过教育并且有一定思想的人来说,亲日是一个非常理性以及必然的选择。作为近邻,当时的日本代表了自由和纪律并存,现代化与传统并存的东亚理想状态。而在当时兵慌马乱,除了租界之外根本毫无城市规划概念的中国,日本又何尝不是最好的模范。因此当时会有时常把自己当作日本人来苛则中国人的鲁迅,有大批愿意与日本政府合作的上层人士。而对于当时的老百姓来说,谁来统治真的是无所谓的事情,就像走向共和里卖羊汤的老板说的那一段大实话。

也就是说,亲日和反日,不过是不同阵营所宣传的两个平行世界,当现实政治赋予一方更大的话语权时,所谓的民心也就会跟着话语权走。

如果我们把舆论场作为一个言论市场,话语权的争夺无非就是言论市场定价权的争夺。在眼下,所谓对言论自由的争取,实质上是想和控制着定价权的建制体系去争夺这个权力,而这本身与思想自由的实现基本已经毫无关系,只是赤裸裸的市场竞争和权力寻租。

会有权力寻租么?当然会有,不是说只有当权的人才会进行权力寻租。一旦言论市场的竞争者成功获取定价权,相应的权力寻租也会必然随之发生,具体表现形式就是逆向的政治正确。

在互联网发达的半威权/威权社会,对言论自由的争取本质上和争取思想与思维的自由无关,而是因为当权的审查体系阻碍了这些争取者在言论市场的定价权,从而在名和利上妨碍了这些人的发展。争取言论自由着本身的思想不一定是合理的和理性的,因为他们争取的不是知识的加工与获得的权力,而是言论市场的驾驭权力。话语权的获得自然是名利双收的好事,即便只是一小部分。

打破垄断本身自然是好事,但是垄断打破之后的现实结果却不一定是好的,尤其在一个并无此传统的土地上。美国有着超越其他国家的言论自由权力,是有着其独特的历史渊源作为基础。作为一个以trickle-down-nepotism作为分配手段和经济动力的国家,天朝对于言论自由的拥抱,还是谨慎些为好。如果只是城头变换大王旗,政治正确变成新的政治正确,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不追求权力的个人来说,能够去学和想,是最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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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革命:重塑我们的历史观(十五)——文化的尾巴:工程师圈子折射出的中西文化差异

因为研究的关系,在美帝和天朝分别加入了相关的网络群组。在交流的过程中突然发现了文化传统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在挨踢攻城狮这种相对单纯的氛围,也逃脱不掉束缚。

简单的来说,在美帝的群里,大家都倾向于用网名,而且身份感上非常平等。我通常是在无意中发现某个成员居然是某公司CTO,但是在日常的交流中,都很平等交流。而且只要有时间,所谓的大牛们几乎都会非常耐心的来帮助解决你的问题,当然前提是你也知趣的不要过于扰人。

在天朝的群里,一种按照经验和技术实力为标准的长幼秩序被迅速建立起来。同等资历的会互相交流,资历老的会教训资历小的,即使这是在网上,没人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几乎不要奢望作为菜鸟的问题会得到迅速解答,即便大牛们有时间。

这个看似平常的经历让我印象深刻之处在于,我自己的行为在不同的群也会作出相应的改变

当然故事并不是在这个看似“西方更平等”的表象中结束。如果你混的时间足够长,你会发现,即便在天朝的群里大家需要遵守一种长幼尊卑的秩序,但如果你懂得用这种师徒关系,换句话说就是会说话会做人,大牛们都还是很真诚的,他们通常会分享很多很珍贵的经验。不管他们是高姿态也好为了显露能耐也好,如果你摆正位置,交流可以很真诚的进行。

反而在美帝的群里,交流的感觉是非常好的,大家也很平等,但你会发现美国人那种过分的客套有的时候让你无法忍受。每一次交流都是在过渡的虚伪中开始在过渡的虚伪中结束。或者用IT里经常用的词汇,overhead太多。但是美帝人民觉得很正常。另外一点是,虽然大家身份平等,但是交流也是对等的,基本上你没有那个金刚钻,人家不会给你看他的瓷器活。

也就是说,其实在特有的社会秩序下,中国人要比美国人实诚的多。中国人假,只是假在社会伦常这个文化规范上。只要“摆的好位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在美国,虽然平常大家都很nice,但是你会时刻感到距离感,只有真正到了一定的关系,才会有真诚的交往。

故事到这里,也还没有结束。我的问题是,为什么会这样?

美国是新教徒,或者说清教徒建立的国度。新教革命的重大意义之一,就是不单改变了基督教的仪式等等,也把旧教所延伸出来的社会伦常一并改变了。在天主教传统的国家,比如意大利,你会看到很类似我们的传统,比如大家庭的重要,比如位置的重要,somebody will take care of you

但是新教讲的是对抗,讲的是每个人都可以平等的和上帝沟通,而不必须通过教会和牧师。这场革命因此也同样影响到了社会和家庭。从此独立的个体开始出现,不希望也不愿意有长辈来照顾,不需要一个统一的社会传统来维系:你自己对上帝负责就好了。

但这样也带来了问题,旧的传统抛弃了,但人类还是社会性的,还是要交流。于是新教社会,尤其是美国,慢慢发展出了这种过度虚伪的传统。人们需要通过这种you are the best, no you are the best的互相奉承的模式来建立新的社会关系。

其实话说回来,在天朝和新教革命最类似的,就是1949年的共产主义革命了。当时新人们也在希望用“同志”这样的词汇,来代替旧的伦常秩序,代替那些师徒传承,代替那些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和麻省17世纪的那些信奉圣经是唯一建国大纲的疯狂的殖民者一样,新人们也相信毛主席说的一句顶一万句。因为在中国没有上帝的传统,所以新秩序中,只好用毛来充当这个hook。毛洗脑,大家也愿意被洗,谁让这是个新时代呢。

所以我们中国人也改变了很多,在婚姻观家庭观上,在男女老幼尊卑上,这些都直接的影响了改革开放的成功。但是也正是钱,以及旧秩序的尾巴,才使得天朝和美帝都走出了最开始疯狂的叛逆期,在资本主义大潮中学会了游泳。

扯的确实有些远了,但事实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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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革命:重塑我们的历史观(十四)——作为清共模式继承者的文革

对文革的叙述,是否可以从“分共”的角度去类比?或者说,国民党当年的清共是否为毛日后的文革提供了一些思路?

如果我们将国共合作开始后的国民党视作一个整体,而此时加入国民党的共产党员无疑成为了这个新的国民党的建制势力。孙文将国民党改造为列宁式政党,最主要依靠共产国际的帮助和当时熟悉共产国际运作方式的中共党员来完成,而新三民主义更是完整的给予了中共势力在新国民党内的合法性。可以说从北伐开始到清共之前,在这个新国民党的框架之内,中共的实际实力应该是非常之大。虽然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内中共委员只占1/4,但对于列宁主义政党来说最重要的政治部、组织部、宣传部都是由共产党人出任。国民党二大之后,组织上的右翼被轻易打败,而各实际部门更是继续由中共党员把持。

基于上,如果我们把1926年初到1927年初的国民党内中共势力视为主流主要的强大政治势力的话,我们就可以发现蒋当时发动清党与日后毛发动文革有许多相似之处。首先,他们的政治对手都具有天然的或极强的合法性:蒋面对的中共势力是新三民主义护佑的,而毛面对的以刘少奇为首的官僚体系几乎就是党的化身;其次,他们的政治对手都具有实际的政治势力:蒋的对手拥有着对国民党北伐至关重要的苏援,毛的对手刘掌握着党内官僚体系的实际运作;再次,他们的政治对手都通过具体行动展示了自己的肌肉:蒋的对手发动了大规模的农运,毛的对手发动了七千人大会以及四清。

因此,虽然相隔40年,蒋与毛面对的处境及其类似:如果按照寻常方法能够打倒对手,那么意味着整个党的旗帜都会受到威胁,因为对手是正统的一部分;如果按照寻常方法还未能把对手打倒,则对手完全有实力把自己彻底打倒;而如果不采取动作,自己几乎是在作茧自缚。

而两个人采取的方法,也非常相似:借助军队的支持,和激发建制外草根势力的狂热,在党内再建党,从而在原有大结构下消灭对手,以新党吸收旧党。

蒋在分共时,依靠的是军队,以及当时已经对农运显示出极大不满的传统草根势力,而日后发掘出的很多资料也显示,当时清党运动中,杀人非常之多,比如江西等地,确实血流成河。很多人被扣上中共的帽子杀掉。蒋通过分共,既没有让三民主义大旗倒下,也达到了消灭对手的目的。蒋借助着传统地方以及军部的势力,完全是在原来国民党内又建了一个新的国民党,然后通过摧毁对手来让这个新党吸收旧党。

毛发动文革时,也是一样。一个是依靠军队的支持,另一个就是依靠当时草根对三年灾害后干部体制的极度不满,来彻底摧毁掉党内的建制势力。文革中人们自然也是通过扣帽子的手法,来达到消灭对手的目的,就像传统地方势力40年前做的一样。毛的文革小组的势力,完全可以视作一个党内又建立的新党,毛的目标就是要用这个新的听话的党去吸收掉过去老的不听话的老党,像40年前蒋作的那样,同时还保持理论旗帜不倒。

而这两场运动,清党与文革,又几乎都以失败收场。清党虽然表面上蒋占据了上风,但是中共所代表的国民党内的反蒋势力,却一直阴魂不散的追了蒋多年,蒋的新党也一直未能完整吸收旧党,直到其在大陆倒台。而文革中毛虽然成功的打倒了对手,几乎摧毁了整个旧的党内官僚机器,但是他的新党却也始终未能有能力吸收掉旧党内的反对势力,直到毛死后被彻底反转。

由此可以看出,清党模式是领袖级人物在特殊条件下可以运用的极其有效的非常规斗争手段,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通过民粹草根势力的激发来打败建制势力。但是该模式不可能长期有效,新势力往往不可能完整吸收掉旧势力,因此随着领袖级人物能力的消失,旧势力会重新夺回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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